无尽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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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萨]Beau comme le Soleil

长时间坐在桌子前面对于少年人来说是种漫长的折磨,即使黑白音符曾是他一度喜欢的东西也不代表这个还不能完全静下心来的孩子每天都盯着它们。

“我不喜欢它们,”少年人扁着嘴显得极为委屈,“你是沃尔夫冈的儿子怎么能不会作曲,你应该和你爸爸一样,说真的这话一开始会成为我的动力,现在只会让我烦躁。”

“但这话是事实,容我提醒你,年轻人,在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同样的话。”安东尼奥·萨列里先生从他身边走过,顺势扫了一眼桌子上那本未完成的曲谱,他哼了两声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作为小莫扎特先生的音乐老师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曲谱中存在着诸多纰漏,都是小问题却显示出作曲者本身的不成熟。

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份曲谱。

一个传奇四岁时的惊世之作。

当然他明白小弗朗茨的心情,有天分、天才与传奇之间那如同天堑般巨大的鸿沟并不会因为血缘关系而有所改变,所有人仿佛都忘了弗朗茨·克萨维尔·莫扎特本人所负有的才华,目光永远停留在他早逝的父亲身上。

甚至是自己也饿不例外。

你父亲六岁的时候……

你父亲十岁的时候……

你父亲二十岁的时候……

他和莫扎特在一起共事过五年,曾一度在美泉宫并肩而行、曾一度被这同时代的传奇压得喘不过气,天赋、才华,那些充满灵气的音符仿佛让他又一次回到了美泉宫北侧的剧院。无法控制的嫉妒、无法控制的崇拜,他爱着那些在五线谱上跳动的字符,恨着那些滑音和颤音。

他无可避免地犯了罪。

如果嫉妒是一种罪名的话。

当然仔细想想嫉妒本就是原罪,而自己的爱和欲望才是真正烧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法庭能将这作为罪证的话,他恐怕早就已经上了断头台。他忍不住看向自己隐藏在袖子下的手腕,那里的痕迹也许会因为时间而逐渐消失却绝对不会从他心头抹灭,那是他的罪过、他的愤怒和无法言说的爱欲。

在沃尔夫冈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曾一度对方还健在的陷入幻觉中——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疯了,而事实上萨列里觉得自己可能一直疯癫到现在。

即使是此时此刻他依旧能够感觉到莫扎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父亲的气息如影随形,他经常会出现在钢琴前方、偶尔也会在美泉宫的花园中徘徊,岁月在自己脸上刻上了痕迹却完全没有磨灭对方的灵魂,他就如同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那样,笑着、唱着。

也许我到现在还在发狂。萨列里无法控制地想到,不过与那些恐惧于自己精神病态的人不同,他反而表现得非常坦然,“前几天我和你父亲去看了新排的费加罗的婚礼,不得不说要再找一个合乎心意的女高音实在是太难了。”

年轻的莫扎特翻了个白眼,也许是因为师生相处久了的缘故,他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于老师用现在时态来描述自己的父亲,就仿佛对方从未离开过一样,少年人憎恶这一点,与年幼时对无法再见到的父亲的憧憬不同,他已然过了那段朦胧无知的岁月,性格也逐渐走向了每个年轻人都必定会经过的叛逆期,他不喜欢别人再提他父亲——即使他甚至对方是如此的伟大,是过去那些岁月、也许也是未来遥不可及的岁月中无法取代的明星,也无法控制他的烦躁感。

父辈的伟大让他显得格外平庸。

而哪怕他取得了一星半点的成就,别人也只会将之归咎于他血管里流着的血液。

“哦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是多么让人憎恶的诅咒,它跨越两代人将无边的阴影置于自己头顶,他父亲的影像如同阿尔卑斯山压在肩头,让他日日夜夜无法喘息,而即使萨列里从未对他说过过去的事情,这个敏感的年轻人也依旧能以己度人,推断出他的老师在某些时间里对自己微妙的情绪变化。

哦看那,又一个莫扎特阴影下的失败者。

他曾经如此轻慢又满含嘲讽地打量着眼前的音乐老师,但却情不自禁地被对方手中的谱子所吸引,那是与自己父亲截然不同的风格,对仗工整又富有韵律,是非常典型的这个时代的人会喜欢的东西,如果说沃尔夫冈是开拓者,那萨列里便是这个时代的维护者——他俩的理念截然不同,自然会引发争执、矛盾及双方彼此之间无可避开的吸引力。

就像一首曲谱,do作为开头,so作为结尾,挟带着吵吵闹闹和毫无意义的阴谋论,最终突破高音和低音,和谐地谱成了一个曲子。

“那个……”弗朗茨趴在桌子上看向他的老师,情不自禁地问道,“你俩一起去看的音乐剧是什么?”

“魔笛,我喜欢里面的所有段落,每一个音符都让人惊叹,”上了年纪的老师眯起眼睛哼了两段,他不可能忘记这份作品,事实上要不是有他在里面推动,《魔笛》未必能够在莫扎特生前成功上演——欣赏者的水平一直以来是有限度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没有什么自己的独立判断能力,沙龙里的窃窃私语及咖啡馆里小道消息要左右一下并非难事,只要有一个人说,那便会有一百人附和。

他曾经用这种方法打击过莫扎特,当然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让魔笛大放异彩,不过事实上有些事情即使他不去做也不会让结果产生多大的变化,天才的作品即使深藏在柜子里不见天日也终有发光的那一天。

“你的父亲……”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再次挪向钢琴边,莫扎特的影子正坐在那里朝着自己微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视线慢慢从脸滑向了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哪怕房间里此时寂静无声萨列里却依旧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

那音乐让他不由笑了出来,却又慢慢转成了哭腔,那些未能再言说的话语成为了另一个莫扎特内心一直留存的谜团。

那一天,是安东尼奥·萨列里先生完成安魂曲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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